Monthly Archives: 01月 2011

醒来的石头

我仿佛已见自己 垂垂老矣 坐在时光的长椅上 看落单的舞女 盈步蔓移 人们和我一样 在欢歌笑语中走过 在失落中走过 在没有记忆的黄昏中走过 在遗失清晨的黑夜中走过 人们和我一样 在爱的信仰中饮酒 在生的绝望中被拯救 在下坠的惶恐中看到飞翔 在飞翔中沉默 我沉睡 世界如何 世界在何 我睁开眼 就像一块石头 突然醒来 2011-01-11 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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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时代抛弃的人

我的流行歌启蒙是姜育恒,他比邓丽君小五岁。我九岁的时候听到姜育恒的《再回首》,从此被拽人流行歌曲听众洪流之中。如果以此类推,我听到邓丽君的时候,应该在四岁左右,那个年纪小孩,基本无法理解六岁以上人类的情感,所以我对邓丽君的歌,基本没有太多感觉,大致上觉得土,还行,旋律平平,尤其不能理解《月亮代表我的心》,一首从词到曲都比较平庸的歌曲,是如何俘获了无数叔叔阿姨的心的。 2001年,我21岁,我再次听到这首歌,从一个姑娘的口中唱出。嗯,她情深款款,让我不由自主地对“我的情也真,我的爱也真”、“轻轻的一个吻”这样接近大白话的歌词产生了一种新的理解。 齐秦生于1960年,40岁的时候,他翻唱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这个版本传到我耳中的时候,大概已经是三四年之后。那个时候,他的事业早已不是如日中天了。他开始老了,王祖贤也开始老了。我觉得他可能在寻找突破,回归似乎成了突破的一种途径。我并不喜欢齐秦的版本,齐秦的技法纯美,但是他身上已经没有那种只属于“不精致”才有的大气。 但是这个歌却留在的我的脑中,至于姑娘,也只留在了我的脑中。我不停的想她,直到多年后,才明白,你怎么对待世界,世界便怎么对你,此时才觉释然。但是在我思考的多年中,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在舞台上唱一唱这首歌,或者我想录一个自己的版本。不知道是缅怀什么。 赵已然出生在1963年,他应该是混迹江湖多年,但这个鼓手没有足够的幸运成为中国第一代众多摇滚师中之一,尽管他和其中很多人都一起混过。不能确定为什么,可能他嗑药,也可能他脑子里不想别的,或者没装别的什么东西。总之,从他自己的简介来看,40岁来临的时候,他几乎成了孤身一人,一条裤子、一双筷子、一只碗,拮据的程度几与流浪乞丐无异。现在他47岁了,几年前开始唱歌,大概唱歌前一定要喝酒的,唱歌的时候还要抽烟。 一个鼓手唱歌,也都只唱别人的歌,木吉他乱飚,人声似乎也故意地不加控制,任由情绪宣泄。他的翻唱这事儿让我想起迪克牛仔。说实在话,47岁的他,看起来脸上的皱纹和乱蓬蓬的小波浪长发和迪克牛仔颇有些相似。但是他一定不会承认,他说自己拿起吉他,端正态度,唱歌,不过是为了换口饭吃。我想迪克牛仔也不会承认,迪克牛仔是彪悍的,叱咤风云的,而赵已然,我感觉他甚至害怕听众太多。 我总觉得赵已然是个不愿改变的人。他的那张录制于现场的专辑,似乎是在用专辑名证明我的推想:《活在1988》。1988是个终结,大家都知道。我不知道赵已然是不是这个意思。然而,他不改变,并不代表别人不变。时代在变,他被抛弃了。 我从网上下了这张专辑,里面是李宗盛的《寂寞难耐》,文革歌曲《北京的金山上》,毛阿敏的《跟着感觉走》,让人想起琼瑶阿姨的《有个女孩名叫失意》,潘美辰的《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我的流行音乐启蒙歌《再回首》,而结尾一首,赵已然唱得七零八落的《月亮代表我的心》。 但是很明显,赵已然唱得不认真,下面的人在合唱,他在吹口哨,然后他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他妈的老妈啦啦啦”,然后开始胡乱啦啦啦啦哆哆哆。只是台下的观众,情深款款,唱到曲终。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首奇怪的歌,如果我坐在赵已然的台下,我想我也会跟着哼唱。我不会觉得自己多么傻逼,尽管长大之后被一首自己曾经鄙视的歌持续多年打动是件很奇怪的事。 圣诞夜来临的前几天,不时有人问我,圣诞夜什么安排?我说,不知道,还没定啊。我确实不知道。而且也没有数着日子去等这天的到来。办公室的外籍同事在这个时候都要回国,因为欧洲大雪,导致航空阻断得很严重,他们似乎很焦急。我们就说,你们现在知道中国人过春节的滋味了吧。话说圣诞过去就是元旦,元旦过去就是春节。一年一度的节日,到底有多少意义? 我知道大概这个晚上,我最后应该就是在家里看看书。不过,比较不幸的是,我在写稿。 回到赵已然身上。我跟砚小姐讨论的时候说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借鉴意义,他活得很失败,然后他把失败和人生的苦,都唱到了那么几首别人的歌里,成了苦酒。砚总说,然后你听了,就决定不能像他活得那样失败了?我说,不是,我被深深地打动了。 是的,我被这个快50岁的失败男人翻唱的歌曲,被那些终止于1988年的歌曲,深深的打动了。他是一个被时代抛弃的人,时代却因此停留在了他的身上。他就像一堵被人遗弃,忘记拆除的小巷子里的石头老墙,你走过去的时候,突然看到小时候曾经在上面写过的那几个字,“某某某,我爱你。某某某,是傻逼”。然后你就泪奔了。 然而,我找不到这样一堵墙了,不管在哪里,在我的家里,或是在北京。 龙应台在自己古老的文章里说过,过去是什么。她大概的意思就是说,过去就是这样一堵石头墙,它让你知道今天的你在哪里。 赵已然似乎也有这样的作用,听到他,我突然知道了存在心里的那些天真而傻逼的冲动存在哪里了。这就好像找到了一张存款单,虽然利息没涨多少,好在本金还在。 于是我想起了那些小时候用手抚摸着走过的石头墙,那个时候我刚听到《再回首》,不能理解《月亮代表我的心》。然后,发现自己是多么怀念那堵写满“爱和傻逼”的、石头垒起来的、敷了黄泥的墙啊。 2010-12-24 2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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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的味道

很久没有出差了,确切的说,这是今年的第二次出差。作为一个记者,这也许不应该。但是我确实厌倦了出差,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想睡在宾馆的床上,睡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早上从南京的火车站出来,有些热。脱掉了一件薄卫衣,还是热。打上了车,开着窗吹。司机说正好赶上这两天热了,今天白天有19度。想想这比我现在白天在北京的屋子里还要暖和。 去采访的是新落成的一个精神病人艺术中心。在南京城的江心小岛上,岛上大片大片地种着葡萄,路两旁高高的冷杉树也黄了叶子。中午和中心的负责人去到附近的农家小馆吃饭,三只小狗神采奕奕的在边上溜达。一辆蓝色的轿车从远处飞驰而过,砰的一声,我听到小狗凌厉的哀嚎突然冲天而起。轿车远驰而去,没有停留。农家人冲出去,黑白毛色的小狗在地上尖声呻吟着,那叫声揪人心肺。大的那只黄狗,绕着它汪汪叫着,另一只小狗不知跑到了何处。 我实在忍不住,跑过去看看。有人对农民大娘说,你快送它去宠物医院吧。这个农妇看起来很焦急,但明显不会这样做。另一个农妇在一旁笑着说,宠物医院,这岛上的狗多了去了,送什么宠物医院。可怜的小狗最后被农妇抱到路边的树荫下躺着,一直在哀嚎着。实在不知道它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整个下午都在采访。坐在展馆的大阳台上。太阳很好很好。空气里飘着一点热烘烘的土地的味道。我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线衣,也足够暖和。四五点结束了采访,负责人郭老师开车送我回到城里,在一家他推荐的宾馆住下。 这家宾馆还好,虽然临街的房间并没有像宾馆老板所说,到晚上9点半之后就没有什么车来车往了,但房间布置还算温馨,窗户也够大,至少不压抑。马桶一直在响,总台的电话不通。不过一个小时后,还是来人把问题解决了。我就在这里先住下了。 南京人说话很有意思,一点点小转弯,就把北方语系的普通话揉上了一点江浙味,绝无京片子鼻音里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却也没有上海话那种絮絮叨叨的精明感,让人觉得朴实和踏实。 本来想早点出门去吃点东西,回程的票也没有订。但是磨磨唧唧,看着窗外的天,很快就黯淡了下来。出门的时候,街灯都早亮了。路两旁种着梧桐,但是看得出来,这些梧桐的树龄并不大。上次到南京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12岁吧,跟着我妈来的。印象里,南京的梧桐,都有至少一人抱那么粗,浓浓密密的树叶,遮住了夏日炙热的天,让这个地方的火城传说在我的感觉里并没有成立。 然而,很显然,过去那个古朴的南京城,现在似乎并不存在了。我对中国的城市,有种彻底的厌倦。我不知道除了气候的差别外,它们还有任何的差别?我不觉得我现在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它看起来,和北京,和上海,和任何一个二线及其以上的城市,有什么区别?一样的街道,一样的饭店,一样的住宅,一样的车辆,一样的噪音和一样的繁华。 但是,空气里却有种东西似乎突然抓住了我。那是一种气味。一种很奇怪的气味。我觉得有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觉。但是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气味,它似乎把我推到了一个深邃的隧道之中,但是这个隧道通向哪里?我不知道。 我在街道上走着,我想去吃点东西。也许走的方向不对,我路过的是永和豆浆、大娘水饺、然后是各种大馆子,然后是麦当劳。我不想吃这些东西,我想去吃碗本地的面,喝碗本地的粥,以及本地的啤酒。但是还没有找到。然后我推开了麦当劳的门,本来想去上个厕所,结果正对点餐台的大门让我暴露在一排服务员的眼前,他们迅速的问我,先生,你要点点什么?我说,好吧,那就来个这个这个套餐吧。于是无可奈何,不好意思的我,只好今天第二次在麦当劳解决用餐。嗯,早晨我竟然也是在麦当劳吃的早餐。 突然在想,要不要换个行业。到了三十岁了,是不是也想想解决一下经济问题。或者还是这么坚持着,无所谓。 南京的女人还是养眼的。往回走的路上,我确信地认为,经过了数个身材窈窕面容娇好的年轻女子,让我不禁有点羡慕这个地方的男人了。 路上的风吹着,空气中那个熟悉的味道还没有散去。我在努力地想,这是什么。我脱掉了皮夹克,还是穿着一件薄薄的绵织衣,就觉得足够了。我想起了夏夜,夏夜很热,深夏快到秋天的时候,会有一些凉爽。温度似乎就和这时间的南京有些相似。也许这个时候更冷一些,更像秋季来临的时候。我突然想到我初到北京的第一个秋天,夜里似乎就是这个温度。我想这个温度,似乎一下子把我带回了那个初秋,9月的北京。那个时候我心里充满了火一样的温度,和火一样的愤怒。那个时候,我想很多问题,却还没有遭遇人生里哪怕稍大一些的疼痛。 但是还不是,再走着,我却逐渐能够确认,这并不是那些秋夜的味道,也许不完全是。嗯,脑海中闪现出更多的一些夜晚,和大学里第一个女友在操场上跑步的日子,似乎有这样的味道。但是空气里,有一些湿润,这并不是北京所能有的。有湿润,还有植被的气味。然后我被越拽越远,我突然想起,这是水的味道,水和山。 嗯,我不得不承认,我被拽回了十六岁,嗯,那个年少稚涩的我啊。我每天经过一条江,爬上一座山,去上学。那个学校里有座很古老的教学楼,到它被拆除的时候,已经在那里矗立了近百年,可最后,这栋白色的俄国人建造的欧式两层小楼,竟然生生地被瓷砖包裹浑身充满呆滞气味的现代水泥教学楼代替。 那个时候,夏夜有各种味道,有些时候是闷热闷热的,有些时候,风起了,却是透凉透凉的。我在那座山上,谈了人生的第一场恋爱。我租农民的房子,和朋友们共享一套大房子。女友在客厅里养过一只兔子,后来吃了打了农药的树叶,死掉了。离家出走的朋友逃到我们的房子里来。班里面闹矛盾的两个小派别中的一派来我们的房子里聚会。夜里苦读书,白天集体逃课。去上课不走校门走捷径,下楼翻墙就进学校。有人有恐高症,会趴在墙上一时动不得。 各种记忆中模糊淡去的东西,似乎此时被什么触动了一个正确的按钮,渐渐地都复活了。空气里还飘着那味道。回到房间里,我开着窗,我深深地呼吸着,似乎要抓住一点什么。不想放手的。 我越来越知道,这个味道是什么味道了,这是我可以坐在窗台上,和他们彻夜长谈的味道,这是我可以拥抱着一个人和被一个人拥抱着不愿放开的味道,这是我不管不顾的逃离和追寻的味道,这是我能够感觉到冰冷和炽热时候的味道。 一个梦魇,可以跟随你多年。然后,它被慢慢击碎。像蜕掉一层皮一样,只是你不知道,要蜕多久。 2010-12-02 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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